【特写】张雪热背后:骑行者与中国机车俱乐部

【特写】张雪热背后:骑行者与中国机车俱乐部

2026-04-14 动态更新

界面新闻记者 | 秦李欣 张蕊

界面新闻编辑 | 任雪松

当张雪机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葡萄牙站夺冠的消息传来,小韩所在的上海摩托车俱乐部社群沸腾了。

“群里那天好多人下单张雪摩托车的新车,叫张雪820,好多人下单,包括我也在等,”小韩对界面新闻透露,自己的订单已经排到今年年底,“可见中国人对自己的品牌是多么支持。哪怕说他之前很喜欢国外的哈雷呀、本田啊。”

成立于2024年,小韩创立的上海机车俱乐部金桥会已有近千名成员。在成员结构上,18岁至28岁的年轻人和退休人群占据多数,而30岁至40岁群体相对较少。

回忆俱乐部的扩张,小韩仍难掩兴奋:“总群很快就满了,我从来没想过能有500人加入。”他表示,第一个社群用了一年时间满员,而从1个群扩展至如今10个社群,仅用了较短时间。

尽管机车人群整体仍属小众,但骑行者数量正在增加。国金证券指出,疫情期间抖音传播、禁摩令放松、摩托车车检上路政策简化、收入增长,共同促进中大排量市场在2020年起开启爆发式增长。

通常而言,250cc以下为小排量,250cc至400cc为中排量,400cc以上为大排量。250cc排量及以上的摩托车凭借娱乐、休闲出行的极佳助力,成为近年增长的核心动力。国金证券指出,疫情期间,春风动力250cc段位250SR销量也由每月210辆提升至每月近3700辆。

而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中国摩托车工业产销快讯》数据显示,250cc以上中大排量摩托车销量已由2010年的1.71万辆增长至2021年的33.30万辆,年复合增长率达30.98%。

对于许多骑行者而言,机车的吸引力不只是参数。在2019年成立上海肥仔俱乐部的主理人沈厂长对界面新闻表示,很多摩友对机车的爱好,来自文化作品。跟四轮包裹的感受不一样,骑上机车时能更接近身边的风景,感受风与自由。

受到电影《终结者2》的影响,沈厂长在2019年路过哈雷门店时,看到电影中施瓦辛格同款机车肥仔的最新改款,几乎没有犹豫就跨上了车。看着照片中的自己,他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车。

沈厂长向经典致敬。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1990年电影《天若有情》中,流着鼻血的刘德华与穿着白色婚纱的吴倩莲,共骑的铃木RG500(Suzuki RG500),以及部分经典场景中使用的本田NSR250,也构成了一代内地人对机车的浪漫想象。虽然目前市场上已经找不到这台车,但许多以机车为主题的咖啡店,仍然保有其作为收藏品的地位。

排量越大,对于机车性能的要求越高。目前,国内性能较全球领先水平仍存在较大差距。据国金证券,国内龙头厂商的产品在技术规格、组装工艺、调校水平以及品控稳定性上仍距进口车存在较大差距,极大影响消费者的驾车体验,进口车的二手出售价格仍然比同排量段位的国产新车上浮两千到一万元。

正因如此,当张雪机车在顶级赛事中实现突破,其象征意义远超一场胜利本身。沈厂长表示:“因为原来我们没有自己的一个值得骄傲的民族品牌,你说到摩托车,特别是赛车的话,要么就是本田,要么就是川崎、杜卡迪之类。”

小韩也对界面新闻说:“以前都是国外品牌独揽赛事奖杯,但如今终于有中国自己的品牌张雪机车,为中国拿下第一个全球两连冠赛事,我觉得真的很厉害。”

金桥会活动照片。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27岁的视频剪辑师小林,是这股变化的直接感受者。小林的第一辆车是一款国产250cc排量的仿赛车型,落地共花了两万出头。另外慢慢置办装备,头盔两千多、骑行服一千五、护膝手套七八百,算下来在装备上陆续投入大概五六千。

骑了两年后,她逐渐感到动力不足。“和其他人一起跑的时候,大直道他们一把油就出去了,我在后面追得很吃力。”去年秋天,小林卖掉旧车,换了一辆张雪500rr——一款中量级仿赛车型。该车裸车价格三万多,加上购置税、保险和基础改装,落地总共花了四万出头。

“当时我在几款车里纠结,最终在骑友们的建议下选择了张雪500rr。”小林说,“这个品牌虽然‘似新非新’,但在骑友圈里口碑一直不错,主要是大家都知道张雪这个人。”

后来,张雪机车在WSBK登顶。“当时群里都炸了,我觉得自己真是选对了车。”小林回忆道。

由于摩托车总量控制和电瓶车的发展,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的属性正在淡化。界面新闻梳理发现,自1985年北京率先停发城区摩托车牌照以来,全国已有近200个城市实施不同程度的禁限摩政策。

四十年后的今天,这一分界并未消失,而是进一步分化。2026年4月起施行的新规明确,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超一线城市可维持原有禁限行政策,其余城市不得“一刀切”全域禁摩。

于是,中国摩托车骑行环境呈现出清晰的“三重图景”:以西安为代表的部分城市已主动解禁,成为“自由样本”;以成都、深圳为代表的城市延续禁摩令至2028年;而北京与上海,则形成以稀缺牌照和高成本门槛为核心的精细化管理体系。

其中,北京以四环路为界划分出两个世界。京A牌照可在除少数核心路段外的城区道路通行,存量约2.5万张,但由于1985年已停止发放新牌,流通更少,市场价格一度超过50万元,特殊号段甚至破百万元,目前回落至30万至80万元区间。

京B牌照则被限制在四环路外行驶,违规进入核心城区将面临罚款与扣分,二环至五环主路则对所有摩托车全天禁行。

上海的牌照体系更为细分且价格更高。沪A黄牌可在大部分区域通行,但受“三纵三横”及多条核心道路与时段限行约束,浦东部分区域及高峰时段亦受限制;沪C黄牌仅限外环以外行驶且面向郊区户籍开放。

价格方面,沪A黄牌已停止新增注册,在存量市场中交易,2025年价格约在46万至66万元之间,近期均价约48万至53万元;沪C黄牌约14万至23万元,常见报价稳定在16万元上下。

有摩友算过一笔账:一辆4万元左右的中排量摩托车,配上沪A黄牌进入内环,牌照成本接近车价的12倍。

因此,在高企的成本和严格限制下,摩托车逐渐从“通勤工具”转向“兴趣消费”。虽然摩托车对于不少摩友来说,只是桨板、骑行、网球等众多爱好中的一个,但当风掠过脸庞,那份名为自由的感受,依然无可替代。

国金证券指出,在场地受限的情况下,休闲摩旅有望成为新的娱乐消费方式。小韩向界面新闻介绍,金桥会专门设有“同心征途部”(即摩旅群),组织成员进行长途骑行,并会提前和当地文旅部门沟通,确保行程合规安全。今年3月,金桥会刚举办了沪皖及皖南川藏线的摩旅活动。

金桥会活动规划。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与此同时,赛事与文旅的结合也在加速。云南乡村摩托车体育文化嘉年华便在去年12月开赛。赛事规划了一条全长114公里的优美赛道,沿途还有多个网红景点与特色美食,实现了赛事引流与资源变现的良性互动。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人”本身。随着群体年轻化与需求个性化,摩托车逐渐成为一种社交媒介与生活方式载体。

在金桥会内部,除了摩旅部,社群还下设羽毛球活动部、性能俱乐部(四轮)、上海女骑俱乐部等。小韩认为,大家因为摩托车而相识,也可以通过摩托车延展出更多兴趣与生活方式。

金桥会活动照片。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这种转变,也让老一辈玩家小韩的父亲颇为感慨:曾经以改装为核心的“玩车”,正在让位于以社交与体验为主的“骑行”。小韩告诉界面新闻,自己的父亲是中国较早一批玩摩托车的人,虽然平时在宁夏工作,但来上海时也会参加金桥会的活动。

小韩喜欢上摩托车也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十几岁的时候,小韩拥有了自己的第一辆摩托车。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沈厂长也直接对界面新闻指出,如今的机车更多是一种玩具或精神寄托。但他也强调,当代“玩车”最重要的是要制定规则、强调安全。

界面新闻了解到,2026年以来,危险驾驶摩托车的现象仍有发生。最近的4月,广东韶关两名男子因在网络平台直播飙车被警方查获。与此同时,随着“张雪机车”走红,更多新手涌入骑行圈,部分人将公路当作“秀场”,出现“炸街”等扰民行为。

“大家要双向奔赴。就是说政府要科学管理,玩车的人也要自律,珍惜骑行环境。街道不是赛道,我平时在俱乐部强调比较多的就是怎样文明、规范地去玩。”沈厂长表示。

因此,当沈厂长的俱乐部集体出行时,统一的黑夹克、工装裤、皮靴、头巾与一排哈雷机车,构成了极具辨识度的画面。但在外界看到轰鸣而过的车队,实际上是在规则之内,温和地享受骑行带来的自由。

上海肥仔俱乐部活动照片。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某种意义上,今天的中国摩托车,不再只是交通工具,也不只是速度机器,而是介于规则与个体表达之间的一种生活方式。

而张雪机车的出现,则为这一变化提供了一个鲜明的注脚——当中国品牌第一次在顶级赛场上被看见,当越来越多骑行者愿意为本土产品买单,机车所承载的,已不仅是风与速度,还有一种逐渐成形的身份认同。

在制度边界之内,在引擎轰鸣之间,这群骑行者正在寻找的,或许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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