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2026年5月的奥马哈,空气里弥漫着“后巨头时代”的清醒与凉意。 2026年伯克希尔 · 哈撒韦年度股东大会于当地时间5月2日在美国奥马哈举行,这是公司创始人沃伦 · 巴菲特退休后首次由新任CEO格雷格 · 阿贝尔主持的股东大会。 随着巴菲特将C位移交给格雷格 · 阿贝尔,这场全球投资人的“朝圣”瞬间褪去了追星色彩——人数骤减三分之一,会场首现空座。
然而,拨开情绪的迷雾,这场看似平淡的盛会却向世人传递了一个极其清晰的信号:真正的价值投资,不因掌舵者更迭而改变。近日,多位国内投资人向界面新闻记者表达了自己观看股东大会后的感受。
重阳投资合伙人舒泰峰:巴菲特接班人的定力
2026年的伯克希尔 · 哈撒韦股东大会。《巴伦周刊》对格雷格 · 阿贝尔的表现给出了B+的打分,其专业度得到了认可,表达能力则与“段子手”巴菲特有明显差距。
刨去技术层面的探讨,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阿贝尔言辞当中展现出来的他对巴菲特这位老师价值观和方法论上的传承。
在回答AI的问题时,他一方面承认AI的应用为所有业务带来了机遇,但是他说:“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只有看到真实价值才会出手投资。AI必须对我们的业务有实质性的增益。”即使遇到AI这么大的风口,也坚持从价值的本源出发,风格不漂移,展现出强大定力。
他还展现了与老师一样的长期思维,他说:“我们对风险的思考方式不同,我们以伯克希尔的思维方式看待它们,会展望未来十年:十年后这项业务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不理解十年后的样子,那我们就不做。”
“我们在伯克希尔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耐心和在配置资本时的纪律性。”他说,“我们希望对其未来5年、10年的经济前景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看法。是的,下一年很重要,但我们不是为了投资一年而投资。我们不急于将资本投入次优的机会。我们想知道它符合我们的原则,然后,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会果断行动,行动迅速且投入大量资本。”
巴菲特曾说伯克希尔要打的不是小野兔,而是真正的大象。为此需要极其耐心的等待,并且忽略掉那些在你眼前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将军赶路,不逐小兔”,所以投资需要敢于说不。与阿贝尔在台上搭档的保险业务负责人贾恩也表达了类似的哲学,他说:“保险就像投资一样,是一场需要耐心的游戏。你会日复一日地被各种交易轰炸,但你的基本职责就是说‘不’。”“说不”本来是芒格的标签,如今被贾恩所继承了。
阿贝尔还重申了巴菲特长期坚守的核心投资与经营理念。
他说伯克希尔将继续以美国国债形式持有现金、保持财务独立、灵活配置资本、注重税务效率,以及对“ABC”——即傲慢(Arrogance)、官僚主义(Bureaucracy)和自满(Complacency)保持高度警惕。
巴菲特执掌伯克希尔 · 哈撒韦60年,其秘诀正是以强大的纪律性和定力坚持股权思维、长期主义和能力圈原则,不为市场所左右,不熟不投。这次股东大会可以说是精神传承的大会,我们在巴菲特的接班人身上同样看到了这些特质,也让我们更有理由相信伯克希尔 · 哈撒韦这艘万亿美元巨轮依然能够远航。
博时基金首席权益分析师陈显顺:资产管理由个人化转向团队化是大势所趋
2026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标志着“后巴菲特时代”的正式开启,大会对于投资和行业有两点启发。
第一,AI必须转化为生产力才具备持久的投资价值。
新任CEO格雷格 · 阿贝尔明确“不会为了AI而AI”,关注AI对于生产力的实质性推动,强调技术必须对业务有实质增益。谷歌、微软、Meta 与亚马逊财报数据显示,面对硅谷高达7000亿美元的AI资本开支狂潮,伯克希尔公司手握近4000亿美元现金保持观察(数据来源: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一季报),巴菲特本人指出当前美股炒作情绪处于历史高位。这种态度启发我们,AI投资的下一步在于应用后对各行各业的赋能,而单纯依赖热点炒作而不具备现金流生产能力的方向则需要谨慎。
第二,资产管理由个人化转向团队化是大势所趋。
股东会上,阿贝尔携保险、铁路、航空等子公司负责人分阶段主持问答,象征着公司正从过去依附于巴菲特、芒格二人的投资框架,转向团队的系统性组织能力与透明化运作。被问及谁是他的“查理 · 芒格”时,阿贝尔更是指向高管团队而非个人。当前A股资产管理行业同样在经历由明星基金经理向团队化管理的变革。科技变革、世界秩序重构的高波动率环境,以及多元化的投资者诉求下,团队化、制度化管理有望是资产管理公司未来的关键竞争力。
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基金经理杨德龙:股神巴菲特退而不休,呼吁待人如己
这是我第八次到美国参加巴菲特股东大会。这一次确实感觉到有一点淡淡的忧伤,因为这是第一次没有巴菲特在讲台上的股东大会。巴菲特只在开场时做了一个致辞,之后就一直坐在观众席,与大家一起听他的继任者格雷格 · 阿贝尔回答投资者问题。
股神巴菲特在过去60年创造了6万倍的回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去年股东大会上他首次宣布年底卸任伯克希尔 · 哈撒韦CEO,那时我就感觉到或许伯克希尔的高光时刻已过。
伯克希尔的成功离不开巴菲特的个人魅力,而投资又是非常个性化的东西。换人之后,能否像巴菲特一样战胜人性的贪婪和恐惧、始终保持定力去买好公司而不追逐热点,存在很大疑问。许多股东进行了减仓,伯克希尔股价一直阴跌。他们需要看阿贝尔后续的操作水平和投资能力,再决定是否买回。因此短期之内,伯克希尔走势仍不容乐观。
巴菲特在股东大会上讲的都是战略性问题,属于“道”的层面;而阿贝尔讲的都是“术”的层面,即具体行业表现、投资原因、公司各业务部门的利润贡献等。阿贝尔更像一个投资经理,而巴菲特是哲学家、是股神。
关于AI的看法。无论是巴菲特、阿贝尔还是贾恩,都讲到关注AI,但不能为了追逐热点而投资AI,一定要与实际业务结合、能产生业绩才会配置,不会纯粹为了炒AI而炒AI。这反映出他们对人工智能新技术的应用并没有完全把握,也无法预计它能产生多少经济效益。
作为谨慎的投资者,肯定不愿意早期参与,除非将来行业有非常确定性的收益。但如果巴菲特不在了,阿贝尔有可能会参与,因为他毕竟还年轻,对新技术的接受能力更强。但当前恰逢美股科技泡沫最大的时候,泡沫加速吹大,早晚会破。
巴菲特非常谨慎地大幅减仓美股,就是在等待泡沫破裂的时刻。用巴菲特的话说,“人们都不愿意接电话了”,那时才会抄底。他说过一个很好的比喻:现在的美股就像一个教堂旁边开了个赌场,人们有的时候在教堂,有的时候去赌场,但赌场的魅力越来越大。现在在教堂的人越来越少,都跑去赌博了。巴菲特这种价值投资者仍坚守在教堂,只能通过减仓来表达对市场的看法。这个比喻确实比较形象。作为投资者,要想一想自己到底是在教堂还是在赌场,是在投机还是在做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