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时隔一年多后,威邦运动科技集团股份公司(简称“威邦运动”)再次闯关上交所主板IPO,其上市申请已于4月15日获受理。
此前该公司于2023年5月首次递交上市申请,闯关未果背后,是威邦运动2021年至2023年的业绩连续大跌,公司近八成收入来自第一大客户百适乐集团(曾用名“荣威集团”)。更惹市场担忧的是,陈校波家族控制了公司96.76%的股份。
“上市前完全没有通过融资稀释股权,说明本质上公司并不缺钱,也引发上市必要性的质疑。”中国政法大学资本研究中心研究员刘彪对界面新闻称。
中国市场学会金融委员付立春也对界面新闻指出,“家族持股高度集中,容易带来关联交易、内部人控制等风险,中小股东虽享有收益权,但在重大决策中的话语权相对有限。”
近八成收入来自第一大客户
威邦运动自2000年开始生产销售地上泳池核心配件,成为地上泳池ODM代工厂,目前产品覆盖地上泳池核心配件、户外露营运动产品及充气运动产品核心配件等户外运动用品等。2022年,公司设立越南威邦并布局海外生产基地。
近年来,威邦运动来自海外的收入持续提升,2020年至2025年获得外销收入2.59亿元、4.45亿元、4.15亿元、4.79亿元、6.14亿元、8.17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分别为15.7%、14.03%、18.2%、33.44%、33.32%和40.75%。
根据头豹研究院数据,全球地上泳池市场主要由百适乐集团、美国INTEX(明达实业母公司)两家头部企业主导,2024年两家企业占据约七成市场份额,其中百适乐集团的市场占有率达52.21%。
威邦运动客户高度集中,2023年至2025年,公司向第一大客户百适乐集团销售额分别为9.89亿元、14.25亿元、15.77亿元,占比69.12%、77.31%、78.67%。
“公司存在来自单一客户主营业务收入贡献占比超过50%的情形,构成对百适乐集团的重大依赖。”威邦运动表示。不过,威邦运动认为,其与百适乐集团的合作稳定且具有可持续性。公司与百适乐集团稳定合作超20年,于2021年签订了为期8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业绩增速放缓
界面新闻注意到,以2023年为临界点,威邦运动这些年业绩波动不小。
2020年至2025年,该公司实现营收分别是16.57亿元、31.88亿元、23亿元、14.38亿元、18.52亿元、20.15亿元,期间于2022年、2023年同比跌27.85%、37.48%,在2024年、2025年连续同比增长10.01%、8.8%,仍未完全恢复且营收增速明显降低。
这期间,威邦运动实现归母净利润分别是2.97亿元、4.33亿元、3.73亿元、2.33亿元、2.96亿元、3.21亿元,于2022年、2023年分别同比降低13.86%、37.53%,在2024年、2025年同比回升27.04%、8.45%,其盈利增速大幅放慢。
“自2024年(市场规模4.04亿美元,同比增约15.1%)起,支架式地上泳池核心配件市场已触底并进入明确的修复通道。”威邦运动称。
然而,最大的欧洲地上泳池市场恢复不甚理想,该市场规模于2024年大跌近60%至3.27亿美元,至今复苏缓慢。北美作为全球第二大市场,在2023年跌至3亿美元规模,后于2024年回升至3.7亿美元,预计2029年将增长至5.61亿美元。
市场波动大,威邦运动近年主要产品价格多有下调。例如,公司泳池支架、泳池扶梯的平均售价分别从2023年的159.15元、112.69元连续降至2025年的148.9元、108.5元,跌幅分别为6.4%、3.7%;过滤器、马达等产品均价在2025年分别降低了1.84%、1.54%;户外功能椅在2024年降价0.54%,于2025年回升5.68%。
另需注意的是,威邦运动的应收账款、存货持续走高。2023年至2025年,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分别为2.69亿元、4.92亿元、5.08亿元,占流动资产的比例分别为19.32%、28.2%、26.72%;公司存货账面价值分别为4.16亿元、4.94亿元、4.9亿元,占公司流动资产的比例分别为29.86%、28.30%和25.8%。
当前威邦运动资金情况还不错。公司截至2025年12月31日货币资金7.76亿元,负债总额8.05亿元,含流动负债7.24亿元,其中短期借款2.55亿元、应付账款2.8亿元;其2023年至2025年资产负债率(合并)从35.6%跌至32.55%、27.97%。
最新招股书中,威邦运动调整其IPO募资额至10.58亿元,计划募资用于地上泳池及核心配件生产建设项目(2.98亿元)、高端地上泳池及过滤净化系统生产建设项目(2.29亿元)、地上泳池过滤净化系统及充气装置生产线自动化升级项目(9036.58万元)、研发中心建设项目(1.98亿元)、营销体系及品牌推广建设项目(6997.15万元)、补充流动资金(2亿元)。
为何要上市?
作为持股高度集中的典型家族企业,威邦运动的上市目的让外界多有质疑。
招股书显示,威邦运动创始人、实控人陈校波直接持股27%,并通过威邦控股及家族持股平台富邦合伙、员工持股平台鑫邦合伙分别间接持股58.48%、3.4%、2.63%,合计持股91.5%。
另外,陈校波配偶郑晓红及其两女陈梦华/陈梦园、儿子陈嘉耀分别直接持股1.88%、0.88%、0.88%、0.88%,陈校波弟弟暨公司副总经理陈校伟、妹妹陈蝶蝶也直接持股2.5%、0.88%。总计下来,陈校波家族控制约96.8%威邦运动股份。
本次发行1亿股后,陈校波可控制和影响的公司表决权比例降至73.2%,陈校波家族控制公司股权比例仍有76.7%。
“上市前完全没有通过融资稀释股权,说明本质上公司并不缺钱,也引发上市必要性的质疑。”刘彪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指出,此类公司的公司治理或存在严重“一言堂”问题。
付立春也对界面新闻记者称,“家族持股高度集中,容易带来关联交易、内部人控制等风险,中小股东虽享有收益权,但在重大决策中的话语权相对有限。当前主要依赖信息披露、独立董事和审计机制进行约束,效果存在一定边界。”
威邦运动并不否认相关风险:“由于实际控制人持股比例较高,仍存在实际控制人滥用其控股地位,不当干预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风险。”不过,该公司回复上交所问询称,公司控制权较为集中及实控人近亲属在公司持股和任职的情形不影响公司治理及内部控制的有效性。
界面新闻注意到,威邦运动此前关联交易频发且实控人家族曾大额占用公司资金。
据公司披露,2020、2021年,威邦运动与陈校波旗下上海高谷、耀嘉国际持续进行关联交易,涉及货物销售额2.99亿元、3.55亿元,占各期营收的18.02%、11.15%。
另据招股书,2020年至2022年,威邦运动曾向陈校波及其兄弟陈校伟拆出资金用于陈校波及其家庭成员的房屋购置、家庭消费、投资支出等,合计拆出金额1.77亿元、资金占用发生额共计7777.26万元。
2021年11月,威邦运动进行现金分红8亿元,占其截至2020年12月31日(即分红前一会计年度期末)累计未分配利润8.16亿元的98.04%。
陈校波、威邦控股各获得2.53亿元、5.47亿元。威邦运动透露,二人拿到分红款后,向公司直接或间接增资的分红款共3.66亿元,占比45.77%;用于陈校波等偿还对公司的资金占用及代为偿还关联方资金拆借的分红款共2.13亿元,占比26.65%。“分红系为解决实际控制人资金占用问题。”威邦运动此前回复上交所问询称。
更让投资者关注的是,陈校波及近亲属、员工持股平台鑫邦合伙等一致行动人承诺,其所直接或间接持有的发行人股份自发行人股票上市之日起三十六个月内不得转让或者委托他人管理。这意味着,上市后三年内,威邦运动的可流通股份比例不到三成。
“这类公司上市后,虽然名义上有20%至30%的流通盘,但实际可交易筹码往往更少,叠加家族高度控股,市场成交容易偏清淡。”付立春认为,短期内可能因筹码集中带来股价波动放大甚至阶段性溢价,但从交易层面看,整体流动性偏弱,大资金参与意愿通常会受到一定影响。
鉴于此,付立春进一步对界面新闻记者指出,持股集中的家族企业估值往往呈现分化,“短期因筹码集中、流通盘小,可能出现交易性溢价和股价弹性;但从中长期看,机构更看重流动性与治理透明度,通常会给予一定折价。此外,外部股东占比低,价格发现机制相对不充分,也会影响估值的稳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