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理想汽车是新势力中最稳的那个。
它不靠亏损换销量，凭借一款理想 ONE 就能与蔚来、小鹏全系车型抗衡；它率先实现连续季度盈利，成为新势力中第一个迈过盈亏平衡线的玩家；它的股价在 2024 年一度冲上 40 美元，市值超过 400 亿美元，风光无两。
即便在挑战增多的 2025 年，理想汽车仍是新势力中少数保持全年盈利的企业之一。截至 2025 年底，理想汽车现金储备高达 1012 亿元，为后续产品迭代和纯电平台的持续优化提供了相对充裕的安全垫。
但不可否认的是，进入 2025 年，风向有所转变。随着问界的强势崛起、零跑的性价比突围，以及小米汽车的跨界杀入，理想曾经固若金汤的增程市场被撕开了口子。
到了去年下半年，叠加纯电转型期的投入、MEGA 召回的阶段性影响，以及市场价格战的加剧影响，理想的销量排名一度跌出前三。股价腰斩，曾经 " 最会赚钱的新势力 " 重新陷入季度亏损泥潭。
刚刚过去的 3 月，理想汽车交出了一份回暖的成绩单—— 4.1 万辆的交付量，环比上涨 55%，同比增长 11.9%。但在复苏表象下，翻开理想汽车去年的全年财报，营收下滑、利润骤降带来的压力仍然存在。
外界正在审慎观察，3 月的反弹是回春的伊始，还是一场 " 虚火 "。对于理想汽车来说，艰难的日子似乎还没完全结束。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卖车赚钱，变难了
3 月，理想汽车 4.1 万辆的成绩单，让其在新势力中仅次于零跑，似乎已经从此前的销量低谷中走了出来。
一季度，理想汽车共交付 9.51 万辆，超过了此前公布的 9 万辆交付指引上限。
其中，被寄予厚望的纯电车型理想 i6 产能瓶颈解除，月销突破 2.4 万辆，在当月销量中贡献接近六成。然而，问题恰恰出现在这 " 六成 " 的构成上。
理想 i6 起售价下探至 20 万元区间，由于主打高性价比，利润空间十分有限。产品上市后的直播活动上，李想透露称 "i6 是理想汽车毛利率最低的一款产品 "。据媒体报道，理想 i6 的首销毛利率约 10%，基本等同于没有净利润。
某种程度上，理想 i6 虽然帮理想抢回了市场份额，但也像一块巨石，明显拉低了理想的单车利润。
不久前发布的财报数据，或从侧面揭示了这种增长背后的成本。2025 年第四季度营收 288 亿元，同比下降 35.0%；净利润 2020 万元，同比下降 99.4%。2025 年全年营收 1123 亿元，同比下降 22.3%；净利润 11.39 亿元，同比下降 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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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指出的是，2025 年理想汽车最终录得的 11 亿元净利润，并非来自主营业务，主要依靠 19.2 亿元的利息收入及投资收益。
单车均价下探与毛利率失守，进一步压缩了理想汽车的利润空间。由于市场竞争和价格战持续加剧，且低价车型成为销量主力，理想汽车的单车平均售价从 2025 年第三季度的 27.8 万元下探至第四季度的 25 万元左右。
压力的传导在毛利率上体现地更为鲜明。第三季度毛利率本就受 MEGA 车型召回影响出现波动，公司为该次召回损失约 11 亿元，直接导致 2025 年第三季度净亏损 6.2 亿元，终结了连续 11 个季度的盈利纪录。
剔除该影响后，第三季度车辆实际毛利率为 19.8%。不过，即便如此第四季度车辆毛利率仍降至 16.8%，较三季度再下滑 3 个百分点，打破了公司长期以来保持的 20% 左右车辆毛利率水平。
性价比更高的 i6 销量占比提升，对 MEGA、i8 等高价车型有挤出效应，使得理想的车型结构不断下沉。外界猜测，理想的平均售价很可能还在继续下探。这种变相 " 以价换量 " 的策略，让 3 月的交付数据实际效益打了折扣。
长期以来，理想汽车向资本市场讲述的都是中高端家庭用车品牌叙事，如果增长主要依赖性价比路径，其将难以巩固既有品牌定位，也不利于支撑更具想象力的估值空间。
主营业务濒临失守的另一面，是理想正在豪赌 " 下一个十年 "。
李想将 2026 年视为理想汽车进化为具身智能企业的关键之年。为了讲好这个新故事，理想在利润大幅缩水的 2025 年依然拿出了 113 亿元用于研发，且宣称其中一半投向了 AI 相关领域，并将在 2026 年延续这一战略。
这意味着，理想不仅要承受单车利润下滑，还要在不放弃研发高投入的前提下，硬扛转型期的财务压力。
站在十字路口
销量回暖但前路不明，这种撕裂感的背后，是理想汽车面临的两大结构性困境。
一面是理想过去赖以维生的 " 增程红利 " 已经增长空间有限。过去，理想凭借 " 没有里程焦虑 " 的增程式路线和精准的家庭用车定位，吃尽市场红利。但如今，这条赛道已是红海。
眼下，华为加持的问界 M7 和 M9 在高端市场与其贴身肉搏，零跑则用更低的价格在下沉市场复制理想的路径。双重夹击下，理想的 L 系列增程车基本盘受到了较大的影响。
为了给即将在二季度上市的新款 L9 让路，老款车型不得不进行大力度的降价清库，这也直接导致了财报中单车均价的失守。
其次，纯电转型的阵痛比预想中更剧烈。理想 i6 在 3 月的爆发，似乎证明了理想在纯电领域的潜力，但这背后也藏着隐忧。
一方面，i6 的产能问题仍然受到关注。据媒体报道，由于宁德时代电池供应瓶颈，i6 的交付周期一度长达 19 至 22 周。从最新数据看，这一情况已有所缓解，但供应链的不稳定性让这款走量车型的未来变数仍存。
另一方面，纯电车型正在分流增程车的市场。i6 的热销，不仅抢了特斯拉 Model Y 的客户，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原本打算购买理想 L 系列的潜在用户。外界有担忧声音认为，这种 " 左右互搏 "，导致理想不仅没能通过纯电扩大增量，反而加速了增程基本盘的萎缩。
理想 i6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资本市场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值得关注的信号。瑞银集团在近期的一份报告中，虽然维持了理想的 " 买入 " 评级，却将目标价从 30 美元下调至 23 美元。
瑞银认为，虽然新款 L9 可能成为估值重估的催化剂，但在销量结构和定价的挑战下，理想汽车 2026 及 2027 年净利率可能维持在低单位数。同时，由于市场动态对增程式电动车不利，该行将期内收入预测下调 30%。
对眼下的理想而言，从增程红利转向智能红利，逻辑通顺，但前路未必一番更顺。
理想正尝试在具身智能领域建立技术护城河。为此，公司调整组织架构，打破原有按业务单元和产品线划分的模式，按照 " 大脑 " ( 数据集、芯片、操作系统 ) 、" 核心软件 " ( 应用层、智能体、技能与记忆模块 ) 及 " 硬件 " ( 能源、电驱、控制器 ) 逻辑重构。
李想透露，调整后自动驾驶团队的模型迭代周期已从两周缩短至一天，效率提升 14 倍。
而在具身智能商业化路径上，李想表示，对于 AI 眼镜、机器人等新兴领域，将采用创业公司模式小步快跑、验证方向，而非以大企业体量押注尚未明确的赛道，甚至破例投资了前高管创办的斜跃智能，押注家庭场景的消费级具身智能产品。
3 月的反弹，对于理想汽车来说，像是一针强心剂，暂时稳住了市场的信心，但它还不能治愈病灶。当小米汽车等高举 " 性价比 + 智能 " 旗帜的对手疯狂攻城略地时，理想的具身智能策略如果不能迅速转化为用户可感知的体验溢价和销量转化，高额的研发投入反而会对财报不利。
眼下，理想还需依靠汽车业务主力。李想曾在财报会上反思，过去用经销商的方式管理直营体系是最大的问题。今年 3 月，理想汽车推出 " 门店合伙人 " 计划，下放经营决策权并引入利润分成，对销售激励体系做出调整，希望培养出年入百万的店长。
但在产品力相对固化、竞争对手疯狂进攻的 2026 年，渠道改革的边际效应能有多大，尚需打个问号。
需要指出的是，理想在组织效率上的调整已有先例可循。作为一家在业内以善于反思闻名的公司，2025 年 8 月，冒着短期人员流动和执行混乱的风险，理想撤销五大战区，压缩中层管理岗位，改为总部直管 23 个区域的四层扁平化体系。
彼时，改革的效果在数字上可见：一线销售离职率下降 50%，每年少流失大量有经验的销售顾问；门店运维满意度从 76% 升至 94%，接近满分区间。
外界因此有理由相信，此次门店合伙人计划若能在二季度顺利落地，或将为理想挖掘出更多的存量市场空间。
不过，对于理想汽车而言，艰难的日子可能还没结束。随着小米汽车等跨界巨头的产能爬坡，以及传统车企在新能源领域的全面反扑，20 万至 30 万元这个核心价格带的竞争将在 2026 年进入白热化。
理想既要守住 L 系列的增程阵地，又要让 i6 在纯电红海中杀出血路，还要平衡利润与销量的天平。如果仅依靠低毛利的 i6 冲销量，而高毛利的 L 系列无法通过即将到来的改款打开新局面，那么理想汽车或将面临尴尬局面：销量维持住第一梯队，但在财务上，却可能沦为第二梯队。
2026 年的一仗，如果未达预期，理想失去的可能不仅是市场份额，还有资本市场对其 " 最会赚钱新势力 " 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