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7 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政厅前,人们参加集会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 图源:新华社 邱晨摄
美伊战争已进入第二周。刚刚过去的一周,战火外溢、油价飙升、国际贸易受阻,以及包括儿童在内的无辜者死伤,各路分析人士在战前所做的这些预言都一一应验。
但一个更危险的苗头被淹没在了海量的信息和分析中,那就是特朗普把伊朗作为塑造美国霸权新模式的实验样本,取得了初步成功。这种 " 成功 ",对于世界来说更危险。
目前来看,抓捕马杜罗只是小试牛刀,对伊朗大打出手才是更重要的剧情。
美国总统特朗普 / 图源:新华社
所谓的 " 成功 ",不在战场上,而是政治上。3 月 4 日、5 日,美国国会参众两院先后否决了一项议案。该议案的核心内容,是要求特朗普在对伊朗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前必须获得国会授权。参议院的投票结果是 47 票赞成、53 票反对,众议院的投票结果为 212 票赞成、219 票反对。
这个投票结果的后果在于,美国宪法框架不仅未能约束特朗普随意发动战争的行为,还在助长其继续军事冒险。为了说明这个道理,需要做一下简要的背景回顾。
根据美国宪法,总统是三军统帅,但宣战权属于国会。美国建国者们刻意把战争权力分拆,意在防止单一领导人轻易发动对外战争,把美国拖入战争泥潭。但冷战期间,美国总统总能以 " 紧急威胁 " 或 " 国家安全 " 为由,通过宣称对外开展 "operation"(军事行动)而非 "war"(发动战争)的方式,不寻求国会授权而发起对外军事打击,事实上架空这一 " 权力制衡 "。
这种 " 架空 " 在越南战争这事上撞上了南墙,惨烈的战争打了好几年竟然没有 " 宣战 "。1973 年,美国国会通过了《战争权力决议》,主要内容有三点,即军事行动 48 小时内必须告知国会,军事行动不得超过 60 天(另给予 30 天撤军时间),国会可以通过决议要求结束军事行动。
2 月 4 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拍摄的美国国会大厦 / 图源:新华社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法案是美国历史上罕见的、遭总统否决后又被国会以三分之二多数强行通过的案例。当时的尼克松总统(共和党籍)否决了国会通过的《战争权力决议》,根据美国宪法,国会三分之二多数有权推翻总统的否决。
当年,民主、共和两党在参议院的席位分别是 56 席、42 席(其他党派 2 席),在众议院的席位分别是 243 席、192 席。虽然民主党占优,但并没有达到能钳制总统的三分之二多数(参议院 67 票),还有不少共和党议员并没有以党派划界来投票。也就是说,在事关国家利益的重大议题上,当时的美国政治还能超越党派意识形成共识。
这样的政治,在如今的美国已不复存在。关于美伊战争的议案,投票基本按党派来划界(除了个别共和党议员)。在参众两院都占优的共和党,没有丝毫约束特朗普战争冒险的意愿,民主党注定失败的狙击,充其量只是对特朗普发了一顿脾气。
3 月 2 日,人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参加集会,抗议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 / 图源:新华社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被否决的议案,不是对特朗普未获国会授权而发动战争 " 兴师问罪 ",也不是强行激活《战争权力决议》(鉴于该法案有硬性的时限要求,一旦激活就可以约束特朗普后续的军事行为),更不是援引该法案叫停军事行动。被否决的议案其实只是在提醒特朗普:" 如果你再打,不能把国会晾在一边。"
国会 " 软性 " 的约束也做不到,那特朗普接下来如何决策,完全可以忽视国会的存在。这种 " 低约束环境 " 事实上在鼓励更具风险的决策。美伊战争决议遭否决意味着,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的政策空间被进一步放大,这凸显出一个长期被忽视却日益严重的问题,即美国总统对外动用武力的权力正在持续扩张,而来自国内政治体系的制约却在不断弱化。
对于美国总统对外发动军事打击,虽然 1973 年的《战争权力决议》也没有起到多大约束作用(奥巴马、拜登执政期都有 " 不宣而战 " 的案例),但特朗普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会摧毁最后一丝残存的约束,副总统万斯甚至公开称《战争权力决议》" 违宪 "。
2 月 24 日,在美国华盛顿,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演讲 / 图源:新华社
与约束被摧毁同时出现的是权力的扩张。首先是(特朗普)个人权力的扩张。《纽约 · 时报》的文章称,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展现出对权力本身更强烈的渴求。很难否认,无论是在关税还是移民问题上,特朗普的决策都展现了强烈的权力扩张冲动。对伊朗开战也不例外。了解美国历史的人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虽然战争权赋予了国会,但战争能为总统赋权,每一场战争,都伴随着总统权力的一轮扩张。
在关税和移民问题上抡权力大锤会造成破坏性,但在战争问题上的权力扩张,则会直接制造血与泪。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的权力扩张更具危险性。《纽约 · 时报》上述文章称," 特朗普并未摒弃美国的帝国主义倾向,而是将其个人化了。没有理由相信他不会再次动用军事手段。"
无论美伊战争未来走向如何,世界都在变得更加危险。《经济学人》的分析意味深长:" 这是一个充满暴力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摧毁一个国家是可以接受的,无论后果如何,只要(美国)领导人认为它们应该屈从于美国的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