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龙、罗永浩与互联网巨婴症

贾国龙、罗永浩与互联网巨婴症

2026-01-20 动态更新

藏好自己,做好清理,因为算法就这么疯狂,互联网就这么无情。

黄金时代科幻三巨头之一的阿瑟 · 克拉克,是个连刘慈欣老师都非常佩服的作家,大刘自称自己所有作品都是对克拉克 " 拙劣的模仿 "。

克拉克曾经写过一篇很短的短篇科幻小说,叫《接弗兰肯斯坦请拨 F》,在那本小说中,他虚构了 1975 年的某一天某一刻(该小说发表时还没到那个时间点),全世界的电话铃同时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是恐怖分子的袭击?是黑客在恶作剧?都不是,克拉克写这个小说的年头,连互联网都还没有。这个现象是自然形成的。

然后整篇小说其实都是在探讨,这个当时科学无法解释的怪现象到底是为什么。

讨论到最后,主人公们猜测可能是这么回事——全球的电话机在当时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量级,且彼此通过电话线联通,这就跟人类的神经网络一样,当神经元细胞突破一定量级的时候,某个微小的电讯号在神经元之间来回激荡传递,也可能造成波及全大脑的电涌现象,而这个脑内电涌,其实就是人类自我意识的觉醒。那么当全球电话机彼此链接成为一个 " 电话脑 " 的时候,它们一起响起,也许就是人工智能自我意识觉醒的初啼。

阿瑟 · 克拉克之所以被大刘顶礼膜拜,就在于他确实天才 ,能够远早于互联网时代的出现前,就能在通过想象,虚构假设人工智能觉醒的另一种可能——也许,压根不是什么人工智能觉醒,什么 " 底特律变人 ",我们的互联网其实就是一个巨大且独一的人工智能,当互联网的节点多到一定数量,彼此传播、自激的效应达到一定速度和规模时,互联网就链接成了一个巨大的 " 全球脑 ",每个终端节点,都是这个全球脑的一个神经元,一种更庞大而我们自己意识不到的 " 互联网智能 " 就可以达成觉醒了。

而这个刚刚觉醒的全球脑,是很容易像一个青少年一样想一件事情想 " 上头 ",钻入某种狂热的牛角尖的。这种 " 互联网电涌 " 现象,阿瑟 · 克拉克居然也在自己的这篇小说里预判到了。

我再次想起这个在自己脑中萦绕许久的念头,是因为早上无意中刷到了一条聊贾国龙再撕罗永浩的微信公众号文章。

那篇文章写的挺没意思的,完全没把问题聊明白,于是我就出于意犹未尽的本能,就又多看了一篇同类文章。

结果这么一弄可不得了,你猜怎么着,之后我只要点开公众号,平台算法就给我自动推荐该话题的文字,它给我开列的公众号列表里,一时间十之七八全是聊这个话题的文字。

我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了——一共才多大一点事啊?

这两个大叔对撕,往大里说,有伊朗今天要判多少人死刑的重要么?往小里说,有你自己房子今天价值几何重要么?

都没有,但是当你在一个清晨连续看了两篇这个话题的文字后,平台算法就自动判定你对这个话题高兴趣值,自动给你推荐了一堆同话题的写作——其实绝大多数都是信息垃圾而已。

但如果你当天意志不那么坚强,随性的看了一篇又一篇,这一早上,你可能就困在这个 " 贾罗大战 " 的信息茧房里出不来了,甚至你思维再偏激一点,你可能就因为这一个早上的阅读,狂热的支持或者厌恶这场大战中的某一方。到头来,互联网和坑爹的平台算法,为你私人定制一场 " 网络电涌 "、一场 " 互联网全球脑的头脑风暴 "。

其实真要让我说,我觉得罗永浩和贾国龙这俩人都没那么大的错,甚至这俩人自己最初也没想把此事闹得这么大。

说罗永浩是没大错,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老罗这人,在莽撞粗粝的外表下,其实包裹着一颗很谨慎精明的心。

他的锤子手机虽然已经凉凉很久了,但是老罗行走江湖,外在示人的那个感觉,一直还是以 " 敢锤敢言 " 著称,但是正如关不羽老师在之前某篇文章里聊到的,老罗这个人敢锤人确实是敢锤人,但他选择 " 锤 " 的、一直都是他能 " 锤 " 的那些人。

像他的老东家俞敏洪,老罗从当年的新东方课堂上随意调侃,一直调侃到前年的董宇辉事件。可是俞敏洪这个老板,真的做了什么特别值得如此一锤的事情,值得老罗这个 " 勇士 " 一直这样念念不忘么?没有吧。

你在商界里稍微打听打听,俞敏洪其实还是个满体面的老板,对员工蛮好的。环境使然,能做的像他这么好的老板真不多了。

那老罗为什么还要执着锤他呢?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调侃乃至批判俞敏洪不会惹祸么?

看不惯你并不是主要的,主要还是你可以被锤。

说的不好听点,也真实点,这有点紧着老实人欺负。

事实上,老罗这个形象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满足互联网受众的某种需求的——就像你看到一个花瓶本能会想要砸碎一样。人对于既有的社会、概念、权威,就是有批判欲和否定欲的,这种欲望必须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发泄,而罗永浩因为他的才华和聪明,长期成为了这个表达欲的公共符号,大家看着他一个又一个的锤人,自身的这种欲望和压力得到了发泄。所以说老罗是在 " 表演英勇 " 其实是不算错的。

而老罗其实一直在非常谨慎的挑选他的 " 锤 " 人对象,以表演他的敢言。当然这并不是在指责老罗什么,毋宁说,想在当今的年代混这碗饭吃,演他的 " 真还传 ",就必须有这份 " 柿子捡软的捏 " 的精明。万一一招锤错了,就跟这次一样,号给你一封,这行你也就干不了了。

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么。老罗的这种精明,不丢人。

而这些年,可能因为不好锤的人越来越多,老罗本来已经越发收敛锋芒、有点淡出锤人江湖了。

我觉得他这次惹上西贝最初恐怕也不是有意的,就是在机场吃了个饭,吐槽了一下菜难吃,仅此而已。

(在可以说的范围内)有啥说啥。老罗个性一直就是这样的。

但就像我们前面说的,互联网它不是死物,它自己有意识,老罗聚集的那个人气、那个粉丝,在自发的产生批判和锤人的某种冲动,罗永浩自己一旦起了这么个头,后续的锤人工作都不用他自己再做太多,觉醒的互联网自主意识就帮他完成了。

当网络已经连接好,接弗兰肯斯坦,你只需要自己拨个 F 而已。

于是棒被交到了贾老板那边。

贾老板的其实也没犯太大的错——若以前互联网时代的标准而言。

西贝我去吃的不多,不好评价。但冲着上一轮的公关来看,我觉得贾老板错也不算特别多,本来罗永浩锤他一下,他跟大多数其他企业一样,正常处理公关危机,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互联网么,金鱼记忆,过个十天半月,谁还记得。

贾老板最大的失误就在于他居然回应了,不仅回应了,还开放西贝后台,供所有顾客参观。这一手,就说明他太不懂互联网了——互联网是个什么地方?那是个意见的广场、缺点的超级放大器。十个人去参观你的后厨,九个人满意的走了,一个人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妥,拍成短视频发到网上,引来一千、一万个人揪着你的这个问题,继续来你家后厨继续深入拍摄。——贾老板但凡有个敢给他提几句意见的公关团队,都应该能拉住他做这手过于实诚的蠢事。贾老板是凭着自己对互联网的 无知,亲手开启了这场公关噩梦。

说句玩笑话,我觉得整个事件中,西贝公关团队最大的敌人是他们的贾老板自己,摊上这么个不懂互联网民情还非要硬刚的老板,别说公关了,关公来了都没用。

我知道贾老板咽不下这口气,我知道西贝在同类餐饮中已经很良心的,但在互联网上说这种事,真的越描越黑。

可是中国民企么,尤其是北方民企,尤其是北方民间餐饮行业,能从这种行档里搏杀出来的老板,谁还不带点说一不二、乾纲独断的杀伐气、草莽气呢?

所以闭着眼我们都能想出来贾老板当初是怎么搞出 " 开放后厨 " 这个公关,以及为什么眼下此事明明都翻篇了,他竟然又拿出来旧事重提,越描越黑的,导致自己和对方双双被封的。

说白了,贾老板真是个性情中人、还是个在高位上被捧得太久,有点被惯坏了的性情中人,而互联网江湖是反这种性情的。

当然,性情中人其实本来没有错,就像罗永浩老师吃 " 锤人这碗饭 " 本来也没有错一样(美国当年新闻行业的 " 扒粪者 " 们,比老罗做的过火多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二者都被流量所裹挟,又被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所压抑的时候。他们表达出来的这种互掐,就是高度扭曲化、且通往同归于尽的。

如前所述,如今的互联网,可能已经有了某种自我意识,而至少简中互联网的这个自我意识的思维方式,高度类似于一个巨婴,其大脑的大多数节点神经元(用户受众),很多时候也是习惯了非黑即白的直线思维和党同伐异,你难以想象这样的个体能涌现出一个什么样的互联网脑。

婴儿手上的玩具是不幸的,因为婴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欢玩具的时候就奉若珍宝,一旦厌弃起来,就立刻将你拆毁。

同样的道理,站到简中互联网聚光灯下的公众人物也不得不承受这份不幸,一旦被厌弃,他们就会被汹涌的互联网情绪所拆毁。

贾老板咽不下老罗这口气,时隔许久又突然旧事重提,多半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凭什么啊,我?就因为你机场随手发了个推文,就关店 102 家,亏损超 5 亿?我得跟你算账!

但贾老板这账其实不该找罗永浩算,罗永浩的推文在这场风暴中只是个引子。真正让西贝如此倒霉的,是老罗所勾引起的,那股子想找人锤一下子而久久无处得的网络情绪。既然你西贝头铁不认怂、又开放了后台供人参观、最关键的是你是可以被锤的,那不锤你锤谁呢?

就像一个婴儿要拆玩具一样,不是玩具有错,而是拆了那玩具,妈妈也不会骂他。

全世界的电话铃同时响了起来,并不是有人真打电话给了弗兰肯斯坦,而是一场突然钻牛角尖的互联网脑电涌,总需要有个发泄出口。

而公共情绪这种事,聚焦于公共事务时,当然可以成为一股推动社会变革的强大推理。但如果聚焦个体、私人,哪怕聚焦对象是一个企业,它也能成为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人火化的巨力。

尤其是在现如今这个既有平台算法推荐、大部分自媒体作者又天天发愁没什么话题可聊、能聊明白的当下,也就不奇怪,像贾老板和罗老师这种其实没多大意思的互撕,居然也被加热到了如此不死不休了。

而我随之想到,为什么曾经那么多我欣赏的互联网写作者,如今绝大多数都消声引退、或淡出江湖了——实话实说,很多人还真不是惧怕触碰红线,而是真的感受到了互联网江湖的人心险恶,并惧怕互联网这个喜怒无常、一旦迁怒于你,就能随心将你网暴到挫骨扬灰的情绪巨婴。

所以真正钱赚够了,与世无争的人,都选择淡出和远离了这片江湖。

为什么我今天早上连刷了那么多围观此事看热闹的文章,没看见一个能写明白、且心存宽容温情的。那些会写能写、且温良和善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都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

当下互联网就是这样的,它极少长久的感恩于你真实的奉献,但却热衷于个体的翻车、塌房、毁灭的嗜血狂欢。

我挺不喜欢这种情绪的、哪怕它很流行,因为它在虚假的叛逆、敢言的外表下,除了拆毁,并不通往任何目的地。

" 藏好自己,做好清理 " ——从学习克拉克出发的大刘,最终在《三体》里对着宇宙的黑暗森林,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时隔多年,我还是不愿意承认大刘是对的,我不愿意相信宇宙是个黑暗森林。

但,至少互联网,可能的确是这样的,无论老罗还是老贾,聚光灯下的每个被锤了也无所谓的个体,最终都会被毁灭,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大错,而是任何人性,都经不起如此高倍数的放大、成为公众情绪的出口。

所以,藏好自己,做好清理,因为算法就这么疯狂,互联网就这么无情。

若你已能 …… 不说财务自由吧,至少养活好自己,行危而言孙吧。

难怪那么多人,连个朋友圈都不愿意发了。

别成为互联网这个巨婴凝视的焦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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